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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世通言
在一个企业里,没有无用之人,只有不适合他工作的岗位。个性是人活着的理由。 一个有个性的人,对周边人的影响力会更大一些,仅此而已。
系列之十六
入官场不如污泥
我1977年入伍,在福建晋江当了三年兵,我们部队的营房是按照当地民居的风格建造的。闽南的民居有一大特点,房间的地板是用窑制的四十公分见方大块地砖铺成的。这种地砖大约两公分厚,表面光滑,吸水性强,用水冲洗之后,釉红色的砖面上一尘不染,透着光亮,让人看了心情格外清爽。那个时候,部队的战士人人都争着“学雷锋做好事”,每到周末,士兵们都争先恐后,挑着清澈的井水,把寝室和饭堂冲洗一遍。当地的老百姓也一样,冲洗地板是一件很平常的家务活,福建人爱清洁,由此可见一斑。
该剧为海瑞的登场安排了这样一个细节:
时任福建南平县教谕的海瑞,拿着谭纶写给他的信,告诉母亲自己将去浙江淳安赴任知县,并说明这次上任是朝廷的有意安排,让他去与那些官场的腐败分子做斗争,阻止官府和豪强勾结贱买灾民的土地。
海母听了之后,疑惑地问:“那么多大官不争,叫一个知县去争?他们为什么挑你去?”
海瑞说:“他们认准了儿子。认准儿子会为了老百姓的利益,跟那些腐败分子争!”
海母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去,挑担水来,再帮阿母洗一次地吧。”
于是,海瑞从井里挑来了清水,母子俩一个舀水泼地,一个用扫帚洗起地板来。
这个细节很有意味:海瑞这样一个清官,住的房子不是很好,但一家人过着清洁有序的生活,这种生活透出一种理念,这就是“洁”字。编导的这个寓意是很深刻的,从创作的角度来看,这可不是闲来之笔,而是为展现人物清廉性格所做的巧妙的铺垫。
在中国封建社会,皇权统治的权力末梢就是县,所谓吃皇粮也就到县为止,不像现如今到了乡村一级还有吃公粮的。有人认为:在那个时代,对老百姓实施的管理权实际上是在知县。县官虽小,但却直接与百姓打交道,县一级稳定了,全国就稳定了。海瑞的最高学历只是举人。选派一个举人去当知县,虽然不能说是什么破格重用,但也不是什么屈才,这一点海瑞心里也明白。只是怎么会派一个知县去抵制巡抚衙门,阻止官府豪强通过毁堤淹田逼老百姓贱买农田?对这样一件差事,海瑞着实是有一些纳闷的。自己也不是什么纪检监察的人,要去与顶头上司抗争,担负起反腐倡廉的重任,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,何况,这件事还牵扯上皇帝钦定的“改稻为桑”的国策。这个角色可不是好演的。对于观众来说,这场戏可是有得看的了。
海瑞的确是官场上的另类人物。编导们是这样把海瑞正式推向官场的:一身粗布衣裳,背着斗笠,穿着一双草鞋,露着光脚,身后牵着一头大青骡子,骡子的背上驮着包袱和剩下没几个荷叶米耙的竹屉笼子。就这样,没有带家眷和秘书,只身一人来到浙江巡抚衙门报到。伴随着海瑞的到来,淳厚的话外音响起:“明嘉靖四十年,公元1561年,海瑞出任浙江淳安知县。从踏进杭州,步近巡抚衙门报到这一刻起,他便开始了一生向大明朝腐败势力全面宣战的不归之路!”
嘉靖年间的官场腐败到了什么地步,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。
新任杭州知府高翰文奉旨到巡抚衙门报到,在接待室里,他见书办(服务员)对淳安建德两位堂堂知县不搭不理,连一碗水也不上,便不露身份地叫住书办:“能不能给打一壶茶?”书办白了他一眼。高翰文见此情形,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,向他递去。书办眼睛即刻放光,盯在了那块玉佩上,抬头看着高翰文,见对方不像是在玩笑,脸色立刻好看起来:“实在太忙,实在太忙。”边说边从高翰文手里抓过玉佩,拎起茶壶,面带笑容地说:“你们稍候吧。”他一手捏着玉佩,一手拎着茶壶走了出去。一会儿茶就来了。
等他送上茶来,“爱干净”的海瑞不高兴了:“这茶不干净,我不喝!”给大家来了一个难堪。这大概是海瑞与明朝官场风气进行的第一次短兵相接。当然,这个时候的海瑞,并不知道自己会从一个书办开始,最终把反腐败的矛头一直指向贵为天子的嘉靖皇帝。
海瑞正式出现在官场,是列席浙江省巡抚召开的讨论关于“以改兼赈,两难自解”实施细则的“省长办公会”。在这个火药味十足的会议上,他只是一个小角色,但他却目睹了浙江官场腐败的不同面孔,看到一项国策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,隐藏着多少上不了桌面的猫腻,以及搞猫腻的官员是如何的道貌岸然。当然,在这样一个高规格的会议上,作为一名知县,他没有什么发言权,只是用自己的眼神和形体语言显示了为民请命的气概。让郑泌昌和何茂才感到意外和不高兴的是,裕王派来的这个愣头愣脑的海瑞,不是一把好拎的壶,上任还没有半天的小小知县,竟然敢以请求免职,支持高翰文拒绝在那份伤害灾民长远利益的议案上签字,这明显就是顶撞省长大人,旗帜鲜明地亮出了自己的政治立场。这也难怪,海瑞一直生活在社会的底层,对农民、农业、农村(现代人统称“三农”)问题了如指掌,诸如土地价格、农民生计、官府巧取豪夺技巧等等,都耳熟能详,况且还有谭纶从北京发来的密信,事先就知道了浙江官场的阴谋与龌龊。所以,他既掌握信息,又有靠山,更重要的是正义在手,哪有不好好表现一下的道理。当然,他也知道,这个时候还不是他担水来冲洗官场的时候。 |